那天,一个人去电影院看下午场,正当我全情投入开场时的爆破场景和正邪对峙时,突然戏院后面传来呼噜噜的打鼾声。天啊,美国队长正在奋力拯救地球,竟然有人睡着,太不给他面子了。
不久一些后座观众受不了纷离席,像逃命似的移到前排空座位上。大家继续努力集中精神看戏,任由那一阵阵规律的鼾声,和戏院的高性能音响较劲……
我的记性差,尤其对许多童年往事,都印象模糊,唯独看电影一事记忆犹新。
看电影是我爸爸的爱好。他每逢周三休息,所以小时候几乎每个星期三傍晚,我们一家都会去赴一场电影之约。
当时没有院线或影城,戏院都是独立经营,遍布全岛。我老家附近就有十来间戏院,名称我都记得:乐宫、光明、国华、丽宫、乐心宫、快乐等。
我们一家六口每次只买四张票。售票阿姨会用蜡笔在票纸上写座位号,进场后,带票员会用手电筒在木椅上来回照着,指示我们坐哪里。我和三哥坐在爸爸和妈妈大腿上。大哥和二哥有位子坐,不过万一碰到前面有梳着蓬蓬头的大人,挡住了视线,他们就把座面推上,直接坐在上面看戏。
戏院门ロ一定有售卖kacang puteh的小摊。各种各样的坚果装在罐子里,只要一指,印度摊主马上快速把一张纸卷成椎型,然后用手抓起一把坚果,装进纸筒里,再把两端捏压好。我们小孩偏爱裹着白糖的花生,爸爸会买两筒让我们四个小瓜“公私”吃。大人喜欢嗑瓜子,小小一包オー两毛钱。小时候好佩服妈妈,她能在乌漆抹黑的戏院里,边看戏边嗑瓜子,而且还是单手哦。当时在戏院里,嗑瓜子声此起彼落,事后总会看到一地瓜子売。
不知道是不是这段记忆和经历太深刻了,以致现在看电影我总是对爆米花和可乐提不起半点兴趣。
啊,不能不提我第一次和家人去戏院看电影,那时该是四、五岁吧。我跟着父母和哥哥们走进戏院,坐在妈妈大腿上,兴奋到不行,因为之前看戏总没我的份。不久,银幕上出现了映像,妈妈说那是gambar(马来文,原指图片,引申为预告片),要我先喝牛奶。说着,就把我抱在怀里,递了一瓶奶给我。我闭上眼睛,用力地吮吸,耳边继续传来gambar的声音……突然,感觉戏院的灯亮起来了。我立刻坐起身子,心想:哦,做戏了!
却原来是曲终人散,那瓶要命的牛奶居然把我带进了梦乡,而且还一觉熟睡到散场。接下来几天,这件事一直是大人和哥哥们口中的笑柄,让我又气又难过……
终于,全场灯亮了,美国队长不负众望地解救了人类。在播放电影片尾字幕时,我特意走过鼻鼾大叔,想看看他的庐山真貌。
他刚好醒过来,一脸的范然。不知道那一刻他心里是否也在想着:哦,做戏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