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读小一的小女儿有一次和我在学校附近逛街时，突然冒出一句：我希望不会在这里碰见班上同学。
“为什么？” 我很好奇。
女儿天真地回答： “他们会觉得我和你讲华语很奇怪。”
“有什么好奇怪的？”
“因为在学校里，每个人都讲英语。”
年纪那么小的她，竟然会觉得在公共场所讲华语很另类？我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认真竖起耳朵，在岛国确实越来越少听到新加坡华人在讲华语，尤其年轻一代。
不过几十年光景，新加坡华人的语言习惯仿佛经历了天翻地覆的改变。在中学任教的朋友说，几年前校园里大部分华人子弟还是用华语沟通，可是近年来华语几乎成了“外星语”。
在华文报当记者的朋友告诉我，现在访问学生都得用英语进行。如果要学生用华语接受访问，问不出东西，所以干脆用英语进行，再自行翻译来得更有效率。
再仔细想想，地铁公司曾经试用华语广播，结果惹来一身蚁，不得不紧急喊卡。有一年的电视跨年演出遭本地文化奖得主批评太Chinese……
是的，岛国领袖已经说得很白：新加坡华人多讲英语的现象，不会因为公共设施多竖立一些华文告示牌而有所改变。
想当初决定用华语作为家中使用的主要用语，不是因为李资政的呼吁，只是纯粹想用我驾驭得好的语言和两个女儿沟通。我看过太多大人舍弃熟悉的语言，用自己不擅表达的英语和孩子对话，总会为大小都难过。
我不担心女儿的英语起步比别人慢，反而觉得那是我能够给她们的一份礼物。一来，她们在岛国不乏接触和使用英语的机会。再来，大家都明白，孩子一旦入学，就是英文英语挂帅的天地：听的看的说的写的都是ABC。果然没错，大女儿不过在学校几年，英文阅读和书写能力明显地占上风。要不是家中留守讲华语阵营，我想她的华文口语和听力肯定差强人意。
想起学校接见家长时，我常常碰到表达流利的父母，用一口纯正的华语向我无奈地表示，为了让孩子有更多使用华语的机会，他们开始在家里和孩子讲华语，但孩子却选择以沉默回应。
说回小女儿。
她从小观察力就很强，也爱发问。才三岁多时，就已经问过我：为什么新加坡(华)人不讲华语，而在讲英语？当时我只是对她说：华语是华人的语言，也是全世界使用最多的语言之一.…..只是新加坡华人不爱说。
我相信等小女儿慢慢长大，她会对岛国的华文华语现象产生更多的疑问和不解。有些问题不是没有答案，但是了解得越深，越让人有一种无力感……
我喜欢姐妹俩不管在什么场合，总会一来一往地用华语说话。说不上字正腔圆，而且还掺杂了英语，但我听着听着，很是悦耳。
只是心里很担心，有一天她们这样的对话会成为岛国的奇观，引来许多奇怪的目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