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的旅行车停下时，一群黝黑的孩子蜂拥而来。导游把部分的人推开，还拉开喉咙：“走——，到别处去！”

       一个看似十来岁的小女生，因背着光头的小弟而失去平衡，跌撞到车门的防撞杆上，手中的纪念品散落一地。

       “不要跟他们买，都是劣货。前面服务中心那里有更多的精品。”

       那女孩的眼光，——我一时也无法形容，望着我们这群高贵的游客，轻揉着刚擦伤的右脚踝，一种绝望却不妥协的样子；她一定还没十分了解什么叫做“地盘”或“抽佣”这类的名词。
她拾起一叠风景明信片，指着背后那没有门牙的男孩，伸手朝向我们：

       “2 dollars, 2 dollars! For him, for him, today no eat……” 那背后的小弟天真地微笑着。似曾相识。

       我拾起散落在地上的佛像一尊，略清了一点泥尘。塞了一张钞票给女孩，把佛像挂在她身后的小弟上。

       光头小弟还我以无邪之笑，一如之前在吴哥窟看到众佛的微笑。

——2012年01月稿
——2012年07月《新华文学》第77期

林高赏析：【闪小说的叙述语气】

       “我”是其中一名游客。跟着“我”的眼睛看观光车抵达景点的情景，读者领略到小说的意旨。明显的，“我”对导游和小女生用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叙述口吻。

       把部分的人推开、拉开喉咙、不要跟他们买，都是劣货……这些对导游的描述，明显带有不屑、轻蔑的语气。

       轻揉着刚擦伤的右脚踝、绝望却不妥协、不了解什么叫做“地盘”或“抽佣”……这些对小女生的描述则带着同情、赞赏的心情。

       从上述两种叙述口吻，读者可以隐隐感觉到“我”的情感态度。当“我”拾起佛像、抹去尘土、塞了一张钞票给女孩，把佛像挂在她背后的小弟上……看见小弟的微笑，那微笑在“我”的心里灵光一闪，联想到“之前在吴哥窟看到众佛的微笑”。至此，微笑的“纯真”对照了导游的“市侩”，现实生活的残酷岂能不原形毕露？

——2012年12月稿